他说得很自然。
“你今晚先住这里。”
妈妈从储物柜里找出一条餐厅备用围裙，铺在没有床单的下铺。
“很干净，员工偶尔才躺。”
陈乐乐站在门外催她。
“妈妈，粥会不会凉？”
妈妈立刻回头。
“不会，爸爸让阿姨温着呢。”
我从包里拿出一个铁皮饭盒。
“姑姑晒了梅干菜。她说你以前最喜欢拿来蒸肉。”
妈妈接过去，随手放在饮料箱上。
“这么远还带这些，多沉。”
爸爸已经走到楼梯口。
“店里有热水。明早饿了，让后厨给你下碗面。”
他说完，又补了一句：
“收银台和酒柜别碰，员工东西也不要翻。”
一家三口的脚步声很快消失。
我坐在下铺，闻着排烟管送上来的油味。
墙边贴着一张员工排班表。
爸爸是负责人。
妈妈是财务。
最下面还有一行红字：
“乐乐生日宴，周六二楼暂停营业。”
原来家里需要修的，不是水管。
需要修的是他们突然多出来的女儿。
我一夜没睡好。
凌晨四点，排烟机终于停了。
六点不到，后厨开始剁骨头。
我洗了把脸，下楼找吃的。
值早班的厨师不认识我，听说是老板家的亲戚，给我盛了一碗员工粥。
粥是前一天剩下的，结了一层皮。
我刚吃两口，爸爸来了。
他看见我坐在员工桌旁，明显松了口气。
“起这么早正好。”
“门口有二十箱饮料，你帮着搬进库房。”
每箱二十四瓶。
我来回跑了十几趟，手指被纸箱边缘磨出红印。
爸爸在前台核账，看见后夸了一句：
“你在镇上长大，确实比城里孩子能干。”
九点多，妈妈送陈乐乐去上舞蹈课。
女孩换了一套新练功服，进门时看了我好几眼。
“姐姐，你还没找到学校吗？”
妈妈抢在我前面回答：
“她来帮几天忙，很快就回去。”
陈乐乐点点头，从袋子里拿出一盒没喝完的酸奶。
“这个给你，我不喜欢草莓味。”
妈妈皱眉。
“别把吃剩的东西给别人，没礼貌。”
她接过去，顺手扔进了垃圾桶。
我看着那盒酸奶。
不是因为我想喝。
只是陈乐乐是这个家里第一个想过要给我东西的人。
中午，外卖平台来取一份家庭套餐。
订单备注写着：
“送云栖花园三号楼，陈女士家，放门口即可。”
妈妈正忙着接电话，让我跟配送员一起去，顺便认认附近的路。
云栖花园离餐厅只有三站地。
我到时，房门开着。
客厅铺满粉白色气球，餐桌上放着一座三层蛋糕。
几个工作人员正在搭照片墙。
照片里的陈乐乐从满月到十一岁，一年都没有缺。
她骑在爸爸肩上看灯会。
她和妈妈穿同款裙子去海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