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送出去了，这场荒唐的闹剧，很快就可以收场了。
我正拿起帕子擦拭指尖沾染的墨迹，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“青青姑娘。”
一个小厮垂着头站在门外，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。
我把帕子丢回妆奁，面上恢复了一贯的茫然与痴憨，歪着脑袋看向门口。
“老夫人有请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老夫人李氏素来不待见我，这一点整个将军府上下无人不知。
赵儒泽把我带回府的第一天，她就摔了一整套茶盏，指着我骂他是存心要气死她。
后来赵儒泽执意将我留下，她便再也没正眼看过我。
偶尔在府里碰见，也只是皱着眉头快步走开，仿佛多看我一眼都嫌晦气。
这样一个见了我都觉得心烦的人，忽然要请我过去？
事出反常必有妖。
但我如今的身份是一个痴傻的小妾，没有拒绝的道理，更没有拒绝的资格。
我乖乖地点了点头，起身跟着小厮往外走。
可我走到假山前的时候，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了。
假山旁的石榴树下，一男一女紧紧相拥。
赵儒泽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，背对着我，宽阔的肩背将怀中的人遮去了大半。
但那一角鹅黄色的裙摆，那一支晃动的金步摇。
还有那双攀在他肩头的手，无不昭示着怀中人的身份。
姜晟。
我站在原地，一动也没有动。
晚风还是那样轻柔地吹着，栀子花的香气还是那样甜腻地飘着。
石榴花开得正盛，一树火红。
可我的胸口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拧了一下。
他照顾我这些时日，已是仁至义尽。
在他眼里，我只是他捡回来的一条流浪狗。
喂了几日，养了几日，便是天大的恩德了
“你都看到了？”
一个凉薄的声音从身后响起。
我转过头，李氏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后三步远的地方。
她的目光越过我，落在假山前那对相拥的人身上，嘴角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。
“青青。你也看到了，我儿和姜姑娘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。你一个来路不明的傻子，留在将军府里，只会碍了所有人的眼。”
她走到我身边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
“你若是识趣，就该自己离开，省得闹到最后大家都不好看。我也不亏待你，回头让账房支你五十两银子，够你往后过日子了。”
她顿了顿，凑近我耳边，压低声音补了一句。
“你这样的傻子，就该待在你该待的地方。将军府，不是你配进的。”
说完这句话，她转身离开，步伐从容，像是笃定我会按照她的话去做。
我别过眼，垂下头，慢慢地往回走。
那碟桂花糕还摆在桌上，已经凉透了，结了一层薄薄的糖霜。
我拿起一块放进嘴里，凉的，硬的，甜得发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