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店房间很安静,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我洗了个澡,躺在床上,却睡不着。
打开手机,翻到外公的照片。
他穿着中山装,坐在藤椅上,手里拿着一枚放大镜,正在看邮票。照片是我上大学那年拍的,他七十六岁,精神矍铄。
“外公,”我对着照片轻声说,“对不起,我把您的邮票弄丢了。”
照片里的他微笑着,像在说“没关系”。
但我有关系。
那些邮票,每一张都有故事。
外公给我讲过:大龙邮票是中国邮政的开端;红印花是清代海关印制的;全国山河一片红因为地图画错了紧急召回,流出世的极少;年猴票现在一张值一万,整版一百多万……
他说,集邮不是投资,是收藏历史。
他说,每一张邮票背后,都是一个时代的切片。
现在,这些切片被一个贪婪的老妇人,用八万块卖给了不知名的买家,可能已经拆散零售,流落四方,再也凑不齐了。
我坐起来,给大学同学陈默发微信。他是律师,专打财产纠纷案。
“在吗?有事咨询。”
三分钟后,他打来电话。
“林晚?这么晚还没睡?”
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一百二十万……这数额够大了。你有证据证明她知道价值吗?”
“有。去年她问我邮票值多少钱,我给她看过估价单。”
“好。那她有明确承认卖了八万吗?”
“警察做笔录时她承认了,有记录。”
“行。”陈默说,“这个案子,如果走刑事,她盗窃罪成立,十年起步。如果走民事,你可以要求赔偿损失。你倾向哪种?”
“我要邮票集回来。”
“这……”他沉吟,“难。赃物一旦流通,很难追回。而且对方是专业收赃的,可能已经转手了。”
“那就刑事民事一起走。”我说,“先报警立案,通过警方追赃。同时起诉要求赔偿。”
“你确定?她是婆婆,真要把关系搞这么僵?”
“她已经把路走绝了。”我看着窗外,“陈默,那是我外公留给我唯一的东西。”
他叹了口气:“我明白了。明天来我律所,我们详谈。”
挂了电话,凌晨两点。
我毫无睡意,打开笔记本电脑,开始整理所有证据。照片、估价单、公证文件、遗嘱复印件、和周淑华的聊天记录(去年她问邮票价值的那段)、警察笔录的回执……
整理到一半,手机亮了。
沈清远发来微信:“晚晚,我妈愿意把卖邮票的八万还给你,另外再凑十二万,一共二十万,赔偿你。你能不起诉吗?”
我看着这条消息,笑了。
二十万,赔一百二十万。
“不够。”我回。
“那……三十万?我妈只有这么多存款了……”
“我要邮票集,或者一百二十万。”
“晚晚,你别逼我们……”
“是你们在逼我。”
他没再回。
我继续整理证据,直到天蒙蒙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