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信与未寄出的黄昏

之后，我真的再没见过那个没有影子的男人。
日子又滚回旧物店一成不变的节奏：擦灰、标价、听老顾客讲几十年前的旧事。只是我再路过那排旧信柜时，总会下意识顿一顿，指尖悬在半空，却再也碰不到那阵微凉的气息。
老板照旧坐在门口晒太阳，嗑着瓜子随口问：“那个雨天来的小伙子，最近怎么不见了？”
我愣了愣：“您看得见他？”
“废话，”老板白我一眼，“十年了，每次下雨都来，就蹲在柜子那儿发呆，我还以为是你对象呢。”
我心口猛地一沉。
原来不是只有我看得见。
只是所有人都以为，他只是个普通的客人。
那天之后，我开始疯狂翻找店里的旧物。相册、报纸、老户口本，哪怕是一张泛黄的名片，我都不肯放过。我想知道他叫什么，想知道他等的那个人到底是谁，想知道那段被时光埋掉的故事，究竟藏着怎样的遗憾。
直到半个月后，我在一本封皮脱落的旧相册里，找到了一张黑白照片。
照片已经泛旧，却依旧能看清上面的人。
年轻的男孩子穿着中山装，眉眼清瘦，站在一棵桂花树下，笑得干净又温柔。
照片背后，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：
阿栀，等雨停，我就来娶你。
那眉眼，和雨天里的那个身影，一模一样。
我拿着照片去问老板。
老人盯着照片看了很久，叹了口气：“这是老巷子里的墨家小子啊，叫墨寻。当年跟隔壁沈家的姑娘订了亲，可惜……”
“可惜什么？”
“没等到成亲，就走了。”老板声音轻了下去，“说是去送信，遇上暴雨，山洪冲垮了山路，人就没了。那时候连具完整的尸首都没找回来。他等的那个姑娘，叫沈知栀，等了他一辈子，没嫁人。”
我握着照片的手，微微发抖。
原来他不是不想见。
是不敢。
他怕她看见自己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，怕她想起当年的痛，怕她好不容易平静的一生，再被他搅得支离破碎。
所以他守着一柜子未寄出的信，守了几十年，只远远看她一眼，看她平安，看她安稳，就足够了。
那天晚上，我又梦见了那个雨天。
他还是穿着那身干净的衣服，站在昏黄的灯光里，对我轻轻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