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菊开在04年

二零零西年的夏天，来得又早又猛。

高考结束的第三天，我蹬着那辆旧自行车，拐向了城外那片野海滩。

海水是浑浊的黄绿色，一下下拍打着黑褐色的礁石。

我把车往沙滩一扔，漫无目的地走。

就是在那块最大的、形似卧牛的礁石缝隙里，我看到了那个洗得发白的蓝色双肩包。

我迟疑着拉开拉链。

几个没有标签的药瓶，一本边角磨损的蓝色笔记本。

翻开，密密麻麻全是转账记录：“6.3，300，妈（买菜）6.5，1500，哥（车贷）”……几乎每隔一两天就有一笔支出。

金额不大，但那种频繁和琐碎，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
首到最后一页，那行深蓝色的字：“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，会不会有人发现？”

海**忽然变得遥远。

我慌乱地把东西塞回去，落荒而逃。

可那句话像海蛎子的壳，死死嵌在脑子里。

第三天傍晚，我又去了那片海滩。

夕阳把海面染成破碎的金红时，我看见了她。

浅蓝色连衣裙，洗得发白。

她赤着脚，沿着水线慢慢地走，身形单薄得像随时会被风吹走。

隔得远，看不清面容，只能感觉到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寂。

她在离我二十米左右的礁石上坐下，抱着膝盖，看海。

风吹动她的头发和裙摆，那画面本该很美，却总透着一股易碎的脆弱。

我鼓起勇气，走到她身边不远处坐下。

她惊了一下，侧头看我。

眼睛很大，瞳仁是浅褐色的，像蒙着一层薄雾，里面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。

她没有说话，只是又把头转了回去。

沉默在我们之间蔓延。

我从兜里掏出一小袋洗干净的樱桃，轻轻放在我们中间的沙地上。

她看了一眼樱桃，又看了一眼我。

“甜的。”

我说，声音有些干涩。

她没动。

我们就这样坐着，首到夕阳彻底沉入海平面。

她起身离开时，脚步顿了顿，极轻地说：“谢谢。”

第二天同一个时间，我又来了。

她己经在老地方坐着。

这次我带了本《海子诗选》，放在昨天放樱桃的位置。

她终于开口，声音很轻：“你也喜欢海？”

“嗯。

这里……安静。”

“是啊，安静。”

她重复了一句，目光仍望着远处。

“我叫陈默。”

“林晚。”

她说。

又一阵沉默后，她忽然伸手拿起一颗樱桃，放进嘴里。

细细地嚼了很久。

“是甜的。”

她说。

那一刻，海风吹动她的发梢，夕阳在她眼中映出一点微弱的光。

我看着她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——那是她第一个，几不可见的笑容。

我们就这样认识了。

在一片日渐昏暗的海边，在一袋普通的樱桃见证下。

两个陌生人的轨迹，在这一刻有了短暂的交集。

他好奇是她为什么很好看。

他似乎有点好感。

夕阳很好看，让她更好看了。

他的脸变红了。

很安静，海浪的声音好看。

他很喜欢这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