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小村医：失语少女井中窥天机

第 2 章：伤鹿卧林间，阿禾施援手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山雾还没散。阿禾已经站在灶前，手里攥着半块冷饼，就着昨夜剩的米汤咽下去。灶膛里的火苗早灭了，灰堆里还留着一点温热。她把碗轻轻放在桌上，没出声，转身去墙角拿药篓。，竹条磨得光滑，底上补了一圈新篾。她伸手摸了摸，确认里面干草垫着，几样常用药草还在——止血藤、野菊根、三叶青。最底下压着一小包母亲晒干的紫花藤碎叶，说是留着熬水镇咳。她没动那包，只往里添了些新鲜的草节，又塞进一块粗布巾。，断断续续，压得很低。阿禾停顿了一下，走到门边，掀开帘子。母亲背对着她坐在床沿，正弯腰系鞋带。听见动静回过头来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只是看了她一眼。：我去后山，找紫花藤。多挖些。，没说话。伸手从枕下摸出一把小刀，递过去。刀柄缠着旧布，刃口有些发黑，是常年切草药留下的颜色。阿禾接过来，**腰侧的布带里，又拍了拍药篓，示意自己带了东西。：“路滑，别走太深。”，像被风刮过。说完又咳了两声，抬手捂住嘴。，退后一步，放下帘子。她没再看第二眼，推门出去。，云贴着山顶压下来。院子外那条土路湿漉漉的，踩上去留下浅浅脚印。她背着药篓，脚步稳，走得不快。路过村口时，老井台在晨光里静着，石栏泛潮，水面平如镜。她看了一眼，没听。，也记得那道白光。但她现在不去想它。她得进山，找药，回来做饭，照看母亲。这些事一件接一件，不能乱。，越走越窄。两旁灌木密集，枝叶沾满露水，一碰就往下滴。她侧身过去，粗布裙角蹭到荆棘，发出窸窣声。走了约莫半炷香工夫，雾渐渐浓了，眼前一片朦胧，远处的树影只剩轮廓。，听。鸟叫有远有近，溪水声在右下方，细而清。她靠着记忆辨方向，继续往前。脚下泥土松软，落叶厚，踩进去有点陷。她放慢步子，每一步都先用脚尖试探，怕踩空或滑倒。，地势略平，出现一片开阔林地。这里的树高大，枝叶交错，遮住大部分天光。地上长着矮蕨和苔藓，空气带着腐叶的气味。她知道这地方，母亲来过几次，说紫花藤喜欢阴湿石缝，常攀在老树根部。，蹲下身查看。根部有爬藤，但不是紫色茎，叶片也不对。她摇头，起身再走。接连看了几处，都不行。直到一处塌倒的古樟树干旁，她终于看见了——细长的藤蔓缠在朽木上，茎呈淡紫，叶分三裂，背面泛银白。，立刻蹲下，从篓里取出小刀。先用手扒开周围的腐土和枯枝，露出藤根。然后小心切下一段主茎，留下根须继续生长。挖出来的部分放进篓底干草里，盖好，免得压坏。
她动作熟练，不急不躁。一边挖一边留意四周动静。山里安静，但安静里藏着活物。风吹树叶是响，兽踏枯枝也是响，她分得清。此刻只有风，没有别的。
她多挖了几株，估摸够用十天半月，才直起身。肩上的篓沉了些，压得肩膀微酸。她甩了甩手，活动脖子，准备原路返回。
就在这时，她听见一声闷响，像是重物落地，又很快没了声。
她顿住。
不是鸟飞，不是树倒，也不是石头滚落。那声音短，闷，带着痛意。
她皱眉，朝声音方向望。那边林更深，灌木密，看不透。她犹豫了一下，没动。按常理，不该去。深山独行，见异不察，是最稳妥的。可她站了片刻，还是迈了步。
她走得很轻，脚掌贴地，避免踩断枯枝。靠近那片区域时，她先躲在一棵杉树后，探头看。
林间有小块空地，铺满落叶。中央躺着一头鹿。
通体雪白，没有杂色。右后腿被一个锈铁猎夹死死咬住，夹齿陷入皮肉，血顺着腿流下来，染红了下面的枯叶。鹿的眼睛睁着，望着树冠，呼吸微弱，耳朵偶尔抖一下。
阿禾屏住气。
她没见过这么白的鹿。村里养的梅花鹿都有斑点，山里跑的黄麂是棕褐色。这头鹿，像冬天第一场雪落进林子，干净得不像活物。
她慢慢蹲下，不敢靠近。怕惊了它。可鹿察觉到了人味，耳朵猛地一转，头微抬，目光扫过来。两人视线撞上。
鹿没挣扎，也没吼。只是看着她，眼里没有凶，只有痛和戒备。
阿禾心口一紧。
她想起昨夜井中的白影——突然浮现，一闪即逝，纯白，无由来。那时她不知是什么，现在她明白了。
就是它。
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在井里看见，也不知道为何偏偏是今晚。她只知道，这鹿受伤了，若没人管，会死在这里。
她不能再等。
她缓缓从背后取下药篓，轻轻放在地上。然后从里面翻出止血藤和野菊根，又抽出一段干净布条。她先把草药放在嘴里嚼碎，混合成糊状，苦味在舌尖散开。
做完这些，她开始往前挪。
一步，两步。她在离鹿三步远的地方停下，蹲低身子，让自己显得更小。然后慢慢伸出手，掌心朝上，不动。
鹿盯着她，鼻翼翕动。过了几秒，没见她再动，耳朵微微垂下一点。
她又往前挪了半步。
这次她开口了——当然没有声音。但她张了张嘴，像是在说话，又像是在叹气。她知道它听不见，但她想让它知道，她不是来伤它的。
她终于到了它身边。
她先看伤口。猎夹是老式铁夹，弹簧生锈，但咬合力仍在。皮肉被撕开一道口子，深可见骨，边缘已经开始发黑。若不及时处理，溃烂是迟早的事。
她伸手摸了摸鹿的脖子。毛很软，体温偏高，说明在发烧。鹿抖了一下，但没躲。她轻轻拍了两下，示意它别动。
然后她把嚼好的药糊小心敷在伤口上。鹿抽搐了一下，呼出一口气，但没挣动。她赶紧用布条一圈圈缠上，打结固定。动作尽量轻，生怕碰疼它。
包扎完，她退开一点，坐着喘气。手心全是汗，混着草药汁，黏糊糊的。她用袖子擦了擦，又去看鹿。
鹿闭上了眼，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些。血止住了，不再往外渗。它侧躺在那儿，像睡着了，又像在忍痛。
阿禾静静看着它。
她不知道是谁下的夹。这山归村管，严禁私猎，但总有人偷偷来设陷阱。铁夹本该钉在官府登记的猎户名下，可这种锈得快烂的，多半是外乡人留下的，没人认领。
她也不能把它带走。一人一鹿，山路难行，它腿伤走不了，她背不动。她只能留下些药，让它自愈。
她从药篓底层翻出剩下的止血藤碎叶，轻轻放在鹿嘴边。然后比划了一个“吃”的手势，手指点点叶子，再指指它的嘴。
鹿睁开眼，看了看她，又看看叶子，鼻子动了动。
她轻轻拍了拍它的额头，站起身。
该回去了。
她背上药篓，最后看了它一眼。阳光这时破开云层，斜斜照进林子，落在白鹿身上，像披了层薄光。它的眼睛映着光，清亮得不像野兽。
她转身，沿着来路往回走。
脚步比来时快了些。肩上的篓晃着，里面的药草发出轻微摩擦声。她没回头，但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跟着她，直到她拐过山弯，消失在雾里。
她走了一段，听见远处有人喊。
声音模糊，听不清是谁，也听不清喊什么。但语气急，是一遍遍重复地叫，带着寻找的意思。
她皱眉，放慢脚步。
谁找她的？她出来快两个时辰了，母亲或许担心，让人来找？可母亲不会让别人进这片深林，太险。除非……真是急了。
她抬头看天。云散了些，日头偏西，估摸快到午时。她加快步子，往山下走。
又过一会儿，喊声更近了。不止一人，至少两个声音交替着叫，方向是从村口那条路上来的。她辨了辨，往右侧小径拐，那是回家最近的路。
她走得急，脚下不小心踩断一根枯枝，“咔”一声脆响。
她立刻停住。
前方传来脚步声，踩着落叶，由远及近。
她没躲。这里是山道，她正当行走。可她站定，手却握紧了腰间的刀柄。
脚步声靠近，人影出现在弯道尽头。
是两个族人。穿着粗布短打，一个提着扁担，一个空着手。他们看见她，愣了一下，随即加快步子。
“阿禾！你在这儿！”提扁担的那个叫起来，“找了你半天，快回去吧，**烧起来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