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间序的新书

卯时三刻，秦淮河的水雾还未散尽。

苏锦瑟照常在坊中对镜描眉时，她的指尖忽然不受控地抖动了一下。

那支螺子黛在眉心划出奇异的弧度，不知怎地竟像极了古画里的梅花钿。

铜镜泛起涟漪，恍惚间她看见个头戴莲花冠的道姑正在梳头，发间别着支鎏金点翠的步摇。

苏锦瑟揉了揉眼睛，眼前的铜镜竟不知何时又恢复了原样，一切都只像是她自我想象的一场荒诞的梦境。

"苏姑娘，王大人候着呢。

"丫鬟叩门声惊破了梦境。

铜镜还是如常，唯有那抹黛色越发鲜艳，仿佛要渗出血来。

她匆匆抿了胭脂纸，唇色却比往日红上三分——像刚饮过鹤顶红。

这次的宴席摆在临水轩。

苏锦瑟刚刚抱琴踏入轩中时，正听见席间有人吟着"无限荷香染暑衣"的词调。

琵琶弦无风自颤，原本青涩的琴弦不知怎的突然添了几分锐气，竟是擦破了苏锦瑟的指尖，霎时间几抹殷红露出，倒是映的眉间的那抹黛色更加鲜艳了，竟是有几分神异。

苏锦瑟鬼使神差地改了曲目，盈盈玉手轻抚，悠悠长长流出的竟是支从未听过的古调。

"阮郎何处弄船归？

"应着调韵唱到这句时，苏锦瑟后颈忽然一阵刺痛。

先前的铜镜竟忽地又在她眼前闪烁，镜中的道姑竟在记忆里转身，道姑脸上却仿佛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，深褐色的广袖翻卷着血色符咒。

这时，席间有位白发老者突然吹响竹笛，笛声缠着她的尾音，在梁间撞出空谷回声。

"好一曲《诉衷情》！

"王大人击节而赞，却没看见苏锦瑟的指甲己抠进琴身，琴身又露出几抹妖艳的红色。

她分明记得自己弹的是《清平乐》，那支古调……倒是像是从别人喉间借来的声音。

苏锦瑟这样想着，但宴席己经结束，她也只得返回衣饰间。

只是**时铜镜又生异样，还是那道熟悉的涟漪，还是那样荒诞的梦境，只是这梦境似乎过于真实与神异，这涟漪泛起的波澜也似乎变得越来越大。

她正想得出神，铜镜中又出现了那个熟悉的人影，依旧是那个道姑。

但是这次她看清镜中道姑的脸——与自己七分相似，只是眉间多了道剑痕。

苏锦瑟正想说些什么，道姑突然伸手抚镜，指尖竟是穿过镜面，轻按在她腕间："莫信……"等苏锦瑟反应过来，一切竟又是恢复了原来的样子。

“这梦境是不是有些过于真实了……”她刚想起身看看这铜镜到底是什么灵异的物件。

却只听得"咣当"一声铜镜倒地，门外丫鬟惊呼："姑**簪花怎么全谢了？

"苏锦瑟刚想扶起铜镜，却只见那只螺子黛不知何时也碎裂成了两瓣。

子夜焚香，苏锦瑟盯着那支断成两瓣的螺子黛。

黛石裂口处露出暗红芯子，竟真透着血腥气。

她蘸着残黛在宣纸上涂抹，不知不觉间绘出幅不知名的星图。

当最后一笔落下连成北斗时，烛火"啪"地爆开灯花。

火光摇曳中，宣纸上的星斗竟突然流转起来，化作长安城连绵的飞檐。

只见有个身穿银甲的身影在城头挽弓，泛着银色光芒的箭簇却是照映出她此刻略显惊惶的脸。

"姑娘！

游河画舫走水了！

"外头突然人声鼎沸。

苏锦瑟闻声赶忙推开窗，对岸火光冲天而起。

诡异的是那烈焰竟是青紫色，火中隐约有梅枝舒展。

苏锦瑟猛地按住心口，只感觉那里滚烫如烙铁，眼皮忽地变得沉重，却也是首接沉沉睡去了。

翌日清晨，丫鬟在妆台发现张字笺："画眉深浅入时无？

"墨迹未干，分明是苏锦瑟的字迹，可她从昨夜起就未碰过笔。

妆*底层，那支断裂的螺子黛不翼而飞，取而代之的是片枯萎的梅瓣，叶脉间蜿蜒着金粉写就的小楷——"幼薇"。